第4章
「你不許走。」
女孩子的眼睛都快瞪得掉出來了。
「你們……」她遲疑著開口。
我抖摟出一個蒼白難看的笑,回她:「他興許是把我當成了你。」
為免梁熠說出什麼該死的屁話讓我收不了場,我趕忙說:「姑娘,要麼你先回去,我一會兒把督軍送回家。麻煩你等會兒跟大家說一聲,就說梁督軍酒醉,遇到個朋友,聊得正盡興。」
她點點頭要走,我又想起來——「姑娘是哪家的千金?」
她眼睛彎彎,有如新月,「我是西南的程玉瑯。」
我的手指一瞬間冰涼。
敢以西南為名自報家門的程家,只有與梁熠齊名的程鴻光家族。
程玉瑯,是程鴻光的獨女。
而程鴻光跟我,有著單方面的血海深仇。
之所以說單方面,是因為他登到了如今的位置,手上血債累累,腳下尸骨無數。他并不記得自己害了我的父母,也并不認得我。
這場仇恨,是我單方面隱忍記掛多年。
我攥緊手指,指骨都發痛。
程玉瑯沖我友善地一點頭,帶上門走了。
小皮鞋踩木地板噠噠的聲音走遠了。
梁熠明明醉得厲害了,卻能在這時準確無誤地抱住我。
他的懷抱很溫暖,溫熱的吐息灑在我脖頸,大半重量壓在我肩膀上。
就這樣,他令我有了踩到實地的質感,我從濃霧一般的痛苦回憶中解放出來,被他帶回到了現實。
不是凄凄惶惶受盡冷眼的從前,而是我能通過自己的能力撐起一片天的現實。
我深深吐出一口氣,猶豫了一下,伸手也抱住他。
他立刻將我抱得更緊,甚至低頭,在我額上落下一吻。
并不帶任何情欲的,極其溫柔的一吻。
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這是清醒的他絕不會做的舉動。
他醒著的時候,表情總是譏笑、嘲諷,說話夾槍帶棒,好像非要我把從前不諳世事的云卿還給他才行。
梁熠,梁熠。
我在心里嘆息。
你到底是把我當成豢養的金絲雀、情場最榮耀的戰利品,還是……真心待我呢?
自詡情場浮沉看穿萬物的我,此刻真的有點看不透了。
6
我明顯感覺他所有的重量都壓在我肩膀上了。
「喂,你……」
我推了推他,回應我的是他平穩悠長的呼吸聲。
?
真睡著了?
就這麼信任我嗎?
你以前酒量也沒這麼差啊……
腹誹歸腹誹,總不能讓他睡在飯店里。
我帶梁熠回了家,點名兩個貌美婢女幫他洗澡。
浴室里,我拿了把椅子放在浴缸邊上,抱著胸翹著腳欣賞睡裸男。
水汽氤氳,婢女們臉頰紅紅。
梁熠這個人平時兇歸兇,安靜不說話的樣子還挺好看。
他的睫毛長而密,不緊不慢掀開眼皮盯人的時候,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。
他眉骨挺飽滿,是算命先生會夸聲好命的長相。偏偏他習慣性皺眉,眉峰平白添了些威儀。
他嘴唇不厚,又終年抿起,是薄情寡性的樣子。
這些,都是一眼就能看見的。
而他不常被人看見的蝴蝶骨下方,曾經有抓痕反復出現又愈合。
他白皙的耳垂,動情時會泛起類似滴血的嫣紅。
他一貫沒什麼感情的眼睛,認真注視著人的時候,會呈現出類似琥珀映日的溫暖色調。
這些,是我曾經得到,又懦弱遺棄的。
我望著浴缸里的人出神,沒留意他什麼時候從浴缸中睜開的眼。
大概是酒勁過了,剛看清身處的環境,他就冷了臉。
隨即毫不憐香惜玉地推開了婢女柔情脈脈的手臂。
「滾出去。」他說。
7
浴室里只剩下我們倆。
他皺眉看我:「你怎麼在這里?」
我哼了一聲,不答反問,「說說吧,怎麼喝得這麼多?」
梁熠伸手捏了捏鼻梁骨,聲音有點啞,看向我的目光也有點沉,「你先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行。
您是老大,您說了算。
「你在福門樓喝多了,闖進我的包廂,非要抱著我發酒瘋,所以我把你送回來了。」我打量著他的神色,笑著補一句,「懂了?所以能透露透露為什麼發酒瘋嗎?」
他臉色陰晴不定,半晌,盯著我道:「程鴻光想嫁女。」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然而多年察言觀色歡場斡旋,我已然練就了一套變臉的本事。在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我已經帶上了禮貌疏離的笑,聲音也柔和,「原來是兩大軍閥要結親家,確實是值得痛飲的喜事。」
我并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,但我知道我的表情是無懈可擊的。
梁熠的表情一剎那變得陰沉,他從浴缸里起身,水飛濺了我一身。
我慌忙站起來往后躲,卻被他一把拽住摁在了流理臺上。
我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堅硬的大理石臺面,疼痛從腰上向全身蔓延。
我咬牙切齒地迸出臟話,「我操了,梁熠你想干什麼?!」
梁熠渾身赤裸著,卻毫不在意地靠近我,將我摟得緊緊的。
「你問我想干什麼?」他伸手扯開我的領口,又一路順著往下摸索。
黑色紐扣斷了線,四散著掉在浴室地面上。
我用力推他,卻推不開他有力的桎梏。
梁熠一口咬在我的肩頭。
我疼得快要掉眼淚,聲音都變了調:「你他媽是不是有病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