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滾滾,我的 18 歲在路上
我叫姚姚,99 年出生,今年剛滿 18 歲。別人的 18 歲或許裹著校服的青澀,在教室的題海里拼搏,在操場的晚風里談著懵懂的心事,而我,早已換上耐臟的工裝,握著 4 米 2 輕卡的方向盤,一個人穿梭在山川湖海之間。從盛夏的蟬鳴到寒冬的落雪,車輪碾過無數條公路,儀表盤的里程數不斷攀升,這一路的風雨兼程,不是年少輕狂的沖動,而是我 18 歲最滾燙、最珍貴的人生答卷。


盛夏出發時,我還是個連服務區加水都不懂的新手。第一次裝貨,貨主反復叮囑我,車上的果樹苗根部裹著泥巴,必須保持濕潤,不然到了目的地就廢了。我把這話牢牢記在心里,可真正上路了才發現,看似簡單的 “加水”,竟成了第一個難題。那天下午兩點,我開進平塘服務區,在里面兜了一圈又一圈,眼里滿是焦急,卻連一個加水口都沒找到。方向盤在手里轉得發燙,心里直打鼓,生怕這些樹苗因為我的疏忽蔫了。我不敢耽擱,趕緊駛向下一個服務區,華石服務區的加水樁終于讓我松了口氣,可當工作人員說 15 塊錢只能呲 8 分鐘時,我還是愣了一下 —— 原來我印象里 5 塊錢隨便澆的時代早就變了。看著水柱滋滋地澆在樹苗根部,我蹲在旁邊數著時間,那一刻忽然明白,貨運路上的每一件小事,都藏著我不懂的門道,而我,只能一點點摸索。
開電車跑貨運,最磨人的就是充電。1307 公里的路程,油車兄弟可能 16 個小時就能到,可我得預留出足足 26 個小時,一半的時間都耗在充電上。服務區的電價貴得讓人肉疼,為了多省點錢,我從來不在服務區充電,總是盯著導航找順路的高速口,下高速去充便宜電。記得在漢東收費站下高速時,我看著地圖愣了半天 —— 跑了大半天,竟然還沒駛出廣東地界,那種原地打轉的迷茫,配上駕駛室里揮之不去的腰酸背痛,差點讓我掉眼淚。還有一次在惠東充電,已經是晚上 10 點多,從早上 9 點半出發,13 個小時只跑了 550 公里,座椅把后背硌得生疼,我揉著腰坐在充電樁旁,看著電量一點點上漲,心里既有疲憊,也有不服輸的韌勁。有人問我,這么辛苦圖什么?我也說不上來,或許是看著貨物安全送達時貨主的一句 “謝謝”,或許是每次克服困難后,覺得自己又強大了一點。


季節悄悄輪轉,盛夏的驕陽變成了寒冬的冷霜。我記得第一次在冬天的服務區過夜,早上 9 點醒來,服務區里空蕩蕩的,只有我的輕卡孤零零地停在角落。拿上我的珍藏版牙刷杯去洗漱,自來水冰涼刺骨,凍得我一哆嗦,趕緊飛快地洗完臉刷牙。冬天的駕駛室格外冷,即使裹著厚外套,腳還是凍得發麻,我只能時不時踩踩剎車踏板活動一下。夜間行車時,路邊的燈光忽明忽暗,偶爾有大車從旁邊呼嘯而過,掀起的氣流讓我的車微微晃動,說不害怕是假的,我會下意識握緊方向盤,把車速放慢一點,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給自己壯膽。可當東方泛起魚肚白,看著朝陽灑在公路上,遠處的山巒漸漸清晰,那種獨屬于在路上的開闊感,又會把所有的恐懼都驅散。


這大半年里,我見過服務區凌晨三點的星光,也遇過暴雨天看不清前路的慌張;嘗過冷到發硬的玉米雞蛋,也收到過陌生貨車司機遞來的一瓶熱水;被導航帶錯過路,也為了省電費在充電樁旁等過兩個小時。有人說我年紀太小,不該吃這份苦,可我覺得,18 歲的苦,從來都不是負擔。以前的我,連換個燈泡都要喊爸媽,現在的我,能自己檢查車輛狀況,能冷靜處理路上的突發情況,能一個人扛下所有疲憊和孤獨。方向盤不僅承載著貨物,更承載著我的成長,每一次車輪轉動,都是在向更好的自己靠近。


我常常在充電時翻看評論區,有網友擔心我一個女孩不安全,有油車兄弟給我分享跑長途的技巧,還有人問我能堅持多久。說實話,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跑多久貨運,或許是一年,或許是兩年,或許更久。但我知道,現在的我不會放棄。這條路或許泥濘,或許漫長,但它讓我看清了生活的真相 —— 不是所有努力都有立竿見影的回報,但每一份堅持都不會被辜負。
“有錢人終成眷屬,沒錢的人有目共睹,而我在貨車上看得清清楚楚。” 我看得清公路兩旁四季流轉的風景,看得清為生活奔波的人們眼中的光,更看得清自己一步步長大的模樣。我的 18 歲,沒有華麗的辭藻,沒有璀璨的舞臺,只有車輪滾滾和一路風塵。但我慶幸,在最美好的年紀,我選擇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路,一條充滿挑戰卻也滿是收獲的路。未來的路還很長,或許還會遇到更多困難,但我會握緊方向盤,繼續向前跑。因為我知道,我的青春,正在這滾滾車輪中,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

